我的爱恨亚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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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坐在路边用石块堆起的矮墙上,路左边就是稻城最经典的红草地和黄树林,她边指着我的腰包边和另两位抱着孩子的妇女说笑着,语音含糊不清,似乎是在惊讶于我的腰包好大的样子。她笑得既爽朗又天真,却又好像有几份女性所特有的掩饰与内敛,刚好配了她那特别的发型,头发松松的一束向右边斜扎下来一个很松的辫子,脖子上缠着粉红的围巾,还挂着一串鲜艳的珠子。我站在她身边一小会儿,想和她合影的愿望特别强烈,刚好老大走了过来,要求和她合影,她还是又爽朗又掩饰般地答应了,笑着时的眼神望向四方的感觉特别生动,她面郏稍红而且突出,下巴有一点尖,我帮老大拍好后,赶紧要求老大为我们拍合影,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她真的很美,她真的有那种让我跋涉艰辛的旅途后所想追寻到的那种美,老大按下快门了,那一刻,在稻城的这美丽的入口,虽然带着旅途的极度疲惫,但一丝激动与感动所融合而成的平静,慢慢地帮我打开了进入稻城的门……

(一)我的兄弟姐妹

老大进来的时候,我们都在宾馆大堂的沙发里等他,他们三人应该是集合的十二个人中最晚到达成都的,飞机晚点较多害得大家都没吃到正经的晚饭。老大的样子和我想象的差别很大,他沉稳的声音和干炼的语调让我把他想象成一个健壮而高大的模样,虽然事实在外形上有很大的差距,但接下来整个艰辛的旅途过后,我理所当然地接受了现实,这是一个真正值得我们信赖的老大。分别时也是在宾馆的大堂,在那里将他们送上去往机场的车里,那一刻,同娅莉和娟娟拥抱,同老大和王坚握手,若不是想着他们曾经说过的驴们就该平静地聚而背上包就散,我似乎还真有些眼窝发潮,想发个短信告诉老大在他去往机场的路上,但最终还是忍住了,那么艰苦的旅途都挨下来了,而且带着更多的快乐挨下来,还有什么是忍不住的呢。

不过老大进到宾馆里认人的时候我们都忍不住地笑了,他这个驴头,把我们都给认反了,他指着水林说是我,还肯定地说因为看过我的身份证,然后指着她说是她,指着她说是她,好在还没到指着他是她而指着她是他的地步。但我明显地有些搞错,到达宾馆后我就拿着名单先给已经入住在宾馆里的人联系吧,还是先联系个男的比较方便些,华彬,嗯,但听筒对面传来的是一个女声,客套几句后她告诉我‘水林’也来了,我当时想怎么到的全是女的啊,还是打个电话联络吧,哇噻,男中音……

 

但声音好听的独不止水林一人,每个人的声音都充满了特点,小妹在我还没认识她那会儿她那银铃般的声音就宣布了她的机灵与干练,虽然还是大二的学生,却成为成都这当地好棒的内应,把很多事情都安排得挺好;还有华彬那需要翻译的普通话,她说得越难时我就觉得越有味道,归程在丹巴和老板侃价的一幕令我最为难忘;来自珠海的阿Ten,她呼唤别人名字的样子真的很天真;黄平那饱满的音质,她朗诵流浪的爱情时的声音美极了,充满了写这些句子的人,也就是我,想要的那种感觉;王坚和娅莉的声音也都那么般配,浑厚和轻婉,铿锵与柔和,相互绕梁久久不绝;好酷的娟娟,开始还想保持神秘的色彩,但她好听的声音配上令清纯男女们羡慕的关于明星的段子,使某些时间成为她的演讲专场;最后是小弟,我第一天和他坐最后,还耐心地告诉他什么样的歌适合他什么样的歌不适合他,因为他的声音不够亮等等,却不想最后那晚在K房里他对歌曲的演绎非常精彩,而且听不出有任何声音的缺陷,既不像破锣也不像烂鼓,唉,看来是开始我的听觉上有不足吧。所以很多时候不能够凭一些直观的东西来判断一个人,阿呆是最好的例证,在车里,她几乎一言不发,但在丹巴那充满藏式风情的酒吧里,她一直坚持着跳啊跳啊,……

 

真想再回到那充满情味的丹巴酒吧里,看老板娘和那藏族大哥豪爽地起舞,更想回到亚丁民居的篝火旁,向那藏族后生学跳锅庄,真想再听听大家的声音,让我们任他周围有多少人的注视,在开饭前一起高声朗读《流浪的爱情》,……

 

但应该不是每个人都会去怀念每个人的声音,黄平在旅程接近尾声的时候向我们道出了一个冷峻的事实,一路上,坐在她身后兴奋得不怎么睡觉的水林时不时地提醒她注意看两边美仑美奂的盛景,但每一次声音的响起她的头都会被水林拍一下,本来以为是善意的表示,但直到后来,水林才说出实话,因为黄平一米七几的个子太高了……

 

高高的黄平,执着地扛着她的三角架,在那些有时任凭想象都无法触及的美景中穿梭与忙碌着,在苍茫斑白的高尔寺山顶,在纯朴的藏民家的阁楼里,在丹巴峡谷的河流旁,在稻城入口的红草地,她同样成为了最好的风景。但不是所有人都像黄平那样执迷于摄影,娟娟和阿Ten连相机都没有带,我想她们其实是用心灵与心情在摄下与刻下一个个精彩的快乐的艰辛的激动的柔和的瞬间,……

 

所以无论如何,心灵会承载那些快乐的回忆,无论是否永恒,起码会伴随一段路程,无论会否忘记,每个人都渴望珍惜。真想再拉起大家的手,我快乐的兄弟姐妹们,是我们一起,是我们一起经历着那痛苦与豪迈,那选择与畏惧,那勇敢与互助,那坚强与希望……

 

(二)那山那人那狗

 

十月一日。

 

虽然头一天晚上集合后老大还带着他们和几个当地的老驴友去泡吧玩到很晚,但我们还是按计划五点钟起床。虽然因为头一天晚上就觉得不舒服而没有去和他们泡吧,但比他们睡得略多一些的我困难地爬起来之后还是觉得非常不舒服。第一天的行程非常紧张,由于二郎山隧道双进单出的限制,我们原来的环线计划不得不临时改变,去时亦走四姑娘山这里,而晚上要赶到新都桥去住,距离着实有些远。

 

天还黑着,彼此还有些陌生和放不开的我们就开始了行程。天亮时我们已经过了都江堰,再过了映秀,原本有些拥堵的车流开始分流向九寨那里,我们这条路上已经非常畅通了。一条淡绿色的水流开始陪伴着我们,路程显得充满了生机。

 

阴沉的天空使得大家都有些未尽的睡意,早餐前后的这段时间大家都非常地沉默。随着黄师傅开车带着大家走进峻美的山峦之中,旅途上该有的热情开始一点点浮现出来。老大是一个天才的主持,他有这方面的资本,首先他有一个滔滔不绝的嘴巴,这嘴巴还有着大家评判的无与伦比的特别适合拍特写的外形,然后他有着与生俱来的对旅途的激情,再之他有着豪无保留的爽朗心态,因此,从他开始主持大家自我介绍开始,亲和的气氛开始荡漾在这个虽然人未坐满却被一个个大背包塞满的依维柯的温暖的车厢里。

 

有人提议开始唱歌了,似乎当时天刚刚亮,那些山出现在我们朦胧的视野里。我们一致同意高唱一曲国歌!这是我们整个旅途中最好的合唱之一,那些山如果听到了,会感受到我们发自内心的对这些山川的热爱,那就给我作个明证吧!然后,所以,阳光在上午就冲破阴云的笼罩,给我们带来了一阵欢呼!阳光把清朗的光线打在路边的河流与山坡的森林上,初秋开始色彩变化的山峦显得异常地绚丽,各色的植物分布呈现出万千的风情,再加上蓝蓝的天和白白的云……

 

山路开始不断向前,而且向上,我们冲上了高海拔的巴朗山,山顶,我们下来,哇,一瞬间,忽然觉得异常地寒冷,我走几步准备试图寻找一个好的角度去拍几张照片,因为向山谷下面看去那山路在山间盘回缠绕的感觉实在是既震憾又有无法形容的美感,但此时头却猛地一晕险些栽倒,草草地回到车里,想想这一天,大部分衣物都还塞在背包里准备以后几日逐渐添加,却不想第一日穿得过少有些失算,但也只有先这样了,好在还有灿烂的阳光伴随着我们逐渐鲜活的笑声。

 

激动的情绪在猫鼻梁处达到了第一个高潮。

 

蓝天、白云,时隐时现的四姑娘峰,成了大家争逐摄影的绝佳之处。这是大家谋杀胶卷或数码内存的第一处。那山真的很美,清逸俊朗又不失神秘,为飘游的云设定了最好的依托,在时间的维度上,成为一幕幕清朗而夺目的那山川对这旅程的第一次馈赠。

 

那人,那个藏族大姐,也是在这时出现。我还忙着拍照,她就过来劝我拍完后到路旁去吃她的牦牛肉串和羊肉串,还可以送我几有名的小金苹果。之所以让我记住她,是因为她叫我作‘胖哥哥’。这从未听到过的称呼那一刻让我觉得好奇而有趣,我答应她我拍完后会去买她的肉串,当然后来她也真的送了我小金苹果,带着几丝好笑,听着阿Ten叙述她春节一个人来四姑娘山的所行所住,我们来到日隆,安排第一个午餐。

 

娅莉在这时下车后便吐了,也完全预示着接下来她两天多痛苦的旅程,在这样高反随时可能发生的地方,再加上晕车,那就真的是非常地难熬。但娅莉是幸运的,不仅是因为一直有王坚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更因为经过三天痛苦的煎熬,她在此行的目的地亚丁景区基本好转,这是多么真切的痛苦之后的幸福啊,那一刻我真的真的羡慕娅莉。而娅莉也从那时起恢复了快乐和活力,给大家愉快的旅程增添了更多的美好回忆……

 

下午的路程经过著名的有美人谷的丹巴,在那里一直跟随着我们的清澈的急流汇合了另一侧有些黑浊的江水,很长的一段水域里黑白两色还坚持着对峙,但无奈都得向南流去,从肩并肩到完全地拥抱,那就是著名的大渡河啊。

 

然后向在下午的后段,我终于熬不住了,一直坐在后面的一排,在这样的山路上原本有些感冒不舒服的我实在无法忍受大幅度的颠簸,于是我坐到最前的一个小凳子上,那可怜的凳子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垮掉,但它没有垮,也许是我们的一路快乐感染了它,它死扛到最后也还坚持四腿直立。虽然这样坐很累,但视野却非常开阔,接下来的几日我大部分时间是这样度过,辛苦,却能够第一时间地全方位地饱尝路边的各色地貌和高低轮换的奇特美景。

 

神山的奇景就是这样地在前方出现了。太阳已经陷退在远山的背后,但在我们面前,却出现了一座神奇的雪山,近处的两侧是黝黑的峰峦,形成一个V字形,在黄昏靓蓝的天空背景里托起神圣的雪山,而夕阳将金色的光线洒在雪山的山尖,那一刻,听到的,看到的,感到的,都是欢呼。伴随着欢呼,是这第一天行程的第二个抢拍的高潮。然后随着车再往前走,忽然看见一侧连绵的山脉,由于高海拔没有生长任何树木,却刚好被夕阳映红整个上面的山体,金灿灿的,那山体似乎强烈地吮吸着夕阳的色彩,和下面已经黑下来的高原形成鲜明的对比,此刻冲动极了,黄师傅车刚一停,我就将身子冲过来趴在他这一侧的窗户上抢拍,路旁的五彩经幡此刻静静地感受着风的韵律,也等待着天空那明亮的星星逐个地出现……

 

天渐渐地黑了,路过塔公草原时大家已看不清什么景物。晚上十点多,在满车厢情绪高昂的对歌和接歌声中我们终于来到夜晚住宿的地点,也是被大家称为摄影家天堂的新都桥。和当天的午饭一样,晚饭同样没能留下什么特别的记忆,好像大家都在疲倦和隐隐的不舒服之中度过,吃完后就在一个二层楼的小旅馆里准备睡觉了。

 

这里有三千多的海拔,我的心跳已经非常快了。我在屋子里简单地安顿一下,就准备去一下洗手间然后睡觉了。从楼上下来,一楼的门口处黑乎乎的有人在洗什么东西,我还去询问她洗手间在哪,她边指着远处墙边边告诉我在前面较远处要一直走,我当时不禁有些诧异,这小旅馆的洗碗女普通话说得还挺好,边想着边将头灯调成远光向前直走。

 

那狗就在此时出现了。

 

别小看那狗,它的出现使我第一晚的睡眠破碎不堪,完全击垮了我想在第一天调整自己的身体状况的计划。其实我刚到这时曾听到过狗叫,但没有太注意,而此时,那一声没叫的狗却边狂叫着边向我扑过来,嘴巴已经触到了我的腿上,因为我头灯开远光根本没看见这路边阴影里的狗,我啊地一声大叫,向侧面猛地跳出好远,“这里怎么有狗!”。

 

“我刚才也被那狗给吓了,但忘了告诉你了”,那洗碗女又开腔了,天啊,原来是我们的黄平,刚才怎么没听出来,这一刻全乱了,原本就狂跳的心,此时为了那狗更是不能自已,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听同屋的老大凌晨里起来找感冒药吃,听隔壁的几人很早很早就起来大嚷大叫,……

 

同等境遇的还有那个洗碗女。也是因为那狗。她写完当天的旅途日记后便听见同屋的阿Ten入睡后有些夸张的呼吸声,在忌惮着这种节奏的同时,又传来窗外间歇性的狗叫,她也一夜没睡。当然,这些都是第二天才知道的,而且第二天也才最后弄清楚,那洗碗女不是洗碗女,也不是黄平,而是这可怜的华彬……

 

(三)她坐在路边的矮墙上

 

十月二日。

 

光线还没来得及从我床旁的小窗子里打进来,我们就早早地被隔壁一群说着呜哩哇啦话的人给闹醒,摸摸昏胀的头,咬着牙,起……

 

车在天逐渐发亮时开出新都桥,然后就一直向更高的山谷上面盘行,这里的群山都较高而且连绵起伏,高原的早晨显得格外的清朗,空气虽稀薄却特别地新鲜。一路上都见不到什么人烟,只有一条窄窄的山路盘绕在山谷间,时面向下,时而向上,时而一个大回头的转弯,这些山上基本都没有太多的植物,只有一些黄色的草甸覆盖着斑驳的山体。

 

其实说来也怪,虽然似乎已经疲倦到了无法忍受的极限,但并不觉得时间过得慢,也许这多样的地貌和高原特有的情韵不断冲击在都市里有些贫血和苍白的目力,使得还能坚持着看啊看啊,然后任时光在疲惫里一晃而过。

 

翻过高尔寺山,下面的一个县城是雅江,雅江,多好听的名字,这一路的名字都特别有味道,映秀、卧龙、日隆、小金、丹巴、八美、雅江、理塘、稻城、日瓦、亚丁,还有我们原本要走的北线的雅安、泸定、康定……。雅江是一个特别的地方,黄师傅告诉大家,在稻城时有高反引起肺水肿的游客,都会紧急地送往两个地方,一个是云南的中甸,另一处就是雅江,这里只有三千多相对较低的海拔成了流浪在川西高原的一些游客重要的驿站。我们在此匆匆一过,车就又开始向上向上向上向上,翻过剪子弯山等几座大高山,在把几人折磨得几欲崩溃时来到了世界第一高镇——理塘。那是在一路高山上翻越后突然看到一块谷地草原后到达一个县城,这里虽然已经没有了夏季草原那绿油油的色彩和赛马大会时的隆重与热闹,但4000多米高的海拔却是不变的事实。我们就在这里,这个充满特色的高镇上吃我们的第二个午饭,而且这里也是我们唯一一个吃过两次午饭的地方,另一次当然是回程了。这午饭非常特别,开始那大姐说建议我们吃连锅,我没弄明白是什么意思,告诉她我们只吃炒菜,但大姐坚持说这里是高原,炒菜不容易熟而且端出来就凉了,还是应该吃连锅,大家四处参观一下以后,就决定了这每位十元的连锅了。其实所谓的连锅就是将很多菜和肉放在一个锅里,底下加上火,一起边吃边煮熬着,就这样,一不小心,这竟成了大家沿途上难得的一致公认的美味。我也不例外,虽然就是从这顿午饭开始,我就没有任何胃口,但还是在逼着自己吃的时候觉得这味道还挺好。

 

告别美味准备出发时,遇上了搭车的驴友志强。我最后一个从饭馆里出来,看见车门口站着一个人,他热情地过来招呼,有人告诉我说他也来自北京,志强还热情地说我们戴的帽子都一样,但他不但有大背包,还有一整套的摄影器材,够酷啊。志强已经游览过了海螺沟冰川和塔公草原等,今天从理塘赶往稻城,虽然后来一进稻城志强就又独自离开了,但他想从稻城徒步去海子山玩一天以及想到亚丁去转神山等构想令大家都颇为感叹和羡慕,尤其是他可以十几号才回去的这样大段的时间。

 

车开出理塘就又开始翻越高海拔的山脉,经过兔耳山等几个前奏后,来到了大名鼎鼎的海子山。这里应该是整个路程中海拔最高的地方,也是最有特色的地貌景观之一,在路上我们停下来,大家下车拍照,志强为我们拍了合影后又与我们合影,我们的旁边就是大大小小的古冰河时期布下的巨大的砾石阵和一些不大的但别有味道的海子,而且有些草甸上面还生长着淡蓝色的小花,一切都充满着神机和奇特,海子山的地貌,绝对可以在偌大的地理版图上独树一帜。

 

其实很多东西都没有能够来得及仔细地品味,在这样海拔的地方大家都压抑着自己原本应该冲动高呼的心情,尽量使自己平静。就好像车再从海子山向下面盘行,逐渐可见岩壁与海子及河流垂直组合的又一种地貌景象,那山体壁立而颜色苍苍,像华山的一些味道,而不再是海子山顶那灰黄的色彩。变换,视野和记忆似乎真的无法盛装这样频繁的馈赠,只有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很俗的字眼,太美了……

 

美景在我们到达稻城之前再一次涌来,路的左边出现了一个色彩的盛宴。蓝天白云下是一抹舒缓的黄绿山体,近处是一排黄绿相拥的杨树林,林下是明静而清澈的湖水,水中倒映着蓝天白云也倒映着婆娑的金黄色的树影,湖这边是成片的红草滩,色彩、层次与光线,在这一刻都毫无保留地展开,忙碌坏了远来的人们。

 

再回到路上,路右侧有一片收完的青稞地,地边路旁是一些石块堆成的很矮的小墙,那个长得非常特别的藏族妇女就坐在那里,我觉得她很美,她的笑很美,她清透的眼神很美,她和我合影时拘在一起的双手也很美……,她是藏族妇女普通的却又特别的一个代表,用充满融合的眼睛去看,就会发现,那些藏族妇女热情而纯朴的笑容就像是这里的一个标志,她们对外来客人的那种好奇、欢迎、一点点兴奋和女性固有矜持都很好地阐释了高原所特有的风情。也就是在那一刻,在那色彩组合的盛景旁边的她特有的笑容里,我真切的感觉到,我已经来到了稻城……

 

(四)最后的决定

 

十月三日。

 

清晨,不必有人叫醒,我凌乱不堪的睡眠早已经草草结束。我真的羡慕水林,他在成都时也是有些感冒,但他良好的睡眠使得他一直有充足的精力,而我却恰恰相反,虽然前晚在稻城的医院里又检查又开了药,虽然没有像娅莉那样去输液也没像华彬那样去吸氧,但我就是伴着过快的心跳和胡乱的思绪而辗转无眠,想起昨晚有人在旅馆里面同声高唱青藏高原,我真的很羡慕他们的精神状态。高反和身体状况的不好使得大家都格外谨慎,原本想去泡温泉的计划也只有作罢。起来后,华彬已经好了,此时她不再觉得头不是她自己的了,娅莉输液后也好了一些,而我,虽然没有绝对难熬的头痛等情况,但睡不着觉、没一点胃口、浑身没有一点力气,不能作更多的动作,胸闷、心跳、脑袋时不时嗡上几次……

 

但一切都得继续,我们还要赶往真正的终点——亚丁。

 

早餐时我喝了店主人家自己喝的酥油茶,第一次喝我就觉得味道不错,真想灌上一壶拿着,听说还可防高反,但最终还是没好开口。

 

车刚开出稻城县,便看到了那清晨俊朗光束里满眼的美景。一片片的黄树林中间还掺杂着不忍退却的绿意,相拥而来的是色彩的浓情,还有淡蓝色的河水伴着褐色的河滩,远远近的那些黄色的山,……

 

少有的一段平坦的路匆忙地结束,我们又开始绕行在那五彩斑斓的山间,红的、紫的、黄的、绿的,时而独居,时而丛集,在梦想的亚丁就快到来的时候,奏一曲悠悠的前奏,荡涤着已经疲倦和由于高反而多少有些痛苦和颓丧的情绪。其实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那美景的冲击,峡谷适时地出现又适时地消失,房屋巧妙地点缀着葱郁的山坡,耗牛群像撒落在高原上的珍珠,湍急的河流拍打着河滩上偶有的岩石和身旁峭立的石壁,杜鹃山庄座落在深谷的路旁,云朵开合无序将阳光时而播撒时而收回,噢呵,还有藏民那纯朴的笑脸和热情挥手的身姿,……

 

日瓦乡那里排起了车队的长龙,我们经过村子时还刮倒了一个小女孩,可怜的藏族孩子,当时坐在前面小凳上的我心头像一下子堵满了草,好在最后她竟活脱脱地跳起来还跑到墙边没有什么事,我也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然后在买票的时候,一个圆乎乎的小脸就在车窗下面,天真地望着我们,我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问他上了学没有,他笑着天真地点着头,黑黑的两个眼睛充满着纯朴的光彩,那里面没有任何矫情和修饰,却充满了最地道的童真,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才看见过的那些感觉。可爱的孩子,可爱的孩子们,从丹巴到日瓦,一路上都带来的一个个特别的好心情。

 

稻城县。日瓦乡。亚丁村。

 

在日瓦,也就是现在的香格里拉乡,我们离目标已如此接近。但最后的这一段路非常坚苦,我们几乎是一路高歌着行进在这些盘旋在悬崖深谷之畔的路上,对每一点秋色的欢呼和对雪山的期盼此刻表现得异常地强烈,就像那山岭上偶有的深黑色的枯干,参差地散落在五彩的丛林里,但显得高而挺拔,带着简单的站姿却冷峻无比,像一根根扎在高原的期求,诉说着曾有的历史,也呼唤着远来的朋友。

 

雪山还没有来得及出现,路上出现了难得的猴群,车行过来,那些漂亮的充满灵性的猴子向右侧的山林里跃去并很快就消失,真的像一个幻觉,那一闪即逝的,是不是短暂的梦,但是,然后,那梦也是那样地具有切割力,在天际与深色的山峦中,切下一大块,然后留给了神,神将这些部分装点成神圣的白色,带给我们悸动、感悟与欢呼,那便是我们艰辛寻找的雪山啊……

 

带着说不出的滋味,我们进入亚丁村,确切地说,村子是建在山谷上,从开始遇到的藏民居到下面的一个所谓的小旅馆,路要盘下去很深。不过下去也没有用,还得再上来,找住处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因为想要不搭帐篷的话,就得回到开始见到的那些民居里去找地方住。寒冷的高原,使得更多地人选择了民居,也就是这样,我们在藏民家的屋地上连住两个晚上,可就是这屋地,也就是给我们十二个人留下来的灶台旁的一块地方,看布置和那几个木椅,也许是这里这家的客厅吧,这样子,还收每个人每天八十元,几乎是整个旅程中最贵的住宿了。不过睡在地上也没什么不好,小弟不是曾讲起去年他们也是去川西,一个同事有床不睡打地铺,在别人问起时回答到,这里海拔高,能矮一米是一米吗!

 

主人开始带着纯朴的热情帮我们烧饭烧菜了。这屋子的空间非常地高,那灶台的正上方有一正方形区域是没有屋顶的,可以直接望向并不高远的天空,也就是在那个露出天空的平面处,是这房顶的一个大平台,我们的一小段欢快时光从主人烧饭时开始在那个需要从外间屋子爬一截很陡梯子才能上去的平台上。

 

主人家里的老人家就在屋顶的平台上,他热情地向我们介绍着一切,还让我们去吃他晾在一边的红果子,他告诉我们那前面的两处就是亚丁三神山中的两座夏诺多吉与仙乃日,他虽然语音非常不清楚,但我还是听懂了,他困难地告诉我们那就是金刚菩萨和观音菩萨,我微笑着向他点头,并得知央迈勇从这里看去是隐藏在仙乃日的背后了。这屋顶的一侧是围栏,后面是又一层屋檐,那下面和前面护栏处都堆满了麦秸,黄灿灿的,组合了远处的雪山和青岭,加上屋檐以及白云,在过往的蓝天下,成了大家拍照的理想背景。这里还可向下望见亚丁村的好多民居,很多长长的木头下两根绑在一起而成的围栏展示着高原特有的线条,华彬和呆子她们还不失时机地坐在上面让我们俯拍,而我们在上面也是不放过每一个角度与细节,华彬还辛苦地从一根老木头爬上二层屋檐下堆着的那些麦秸堆里,从她上木头开始,一张又一张,她整个爬行的过程被拍得淋漓尽致,不过终于修成正果,在麦秸垛里还是留下了她那灿烂的笑容。其实此刻笑容真地挂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大家相互打闹着,也为了拍照而相互组合着,留在记忆里的是一个又一个甜蜜的镜头:小妹天真可爱的笑脸和鲜黄色的外套,水林圆乎乎的大脸衬着雄伟的雪山,黄平拿着专业的大炮筒,小弟兴奋得窜来捣去,老大被群殴在地上……

 

由于没有胃口,午饭只是逼着自己填东西,加之几天来都是那种好像有点夹生的一个粒散着一个粒的米饭,实在是难以下咽。按计划今天下午要前往青蛙海,明天用一天时间去冲古寺和洛绒牛场,但草草结束了午餐后,大家才得知,目前下午是没法找到马去青蛙海的,只能徒步,来回约三个小时,而且要知道这路程是在四五千米海拔上面。心头掠过一阵隐忧,但还是随着大部队出发了。主人家的妇女是我们的向导,她背着一个包,戴着一顶军帽,不怎么说话,偶尔会笑一下,这样带着我们默默地走。从她家出来向下走没多远,我们便向右拐,穿过一小片草甸,就进入到峡谷上面踩出来的路中,向前也没走出多远,翻过几块较大的岩石,当一些彩林偶尔开始点缀眼前的峡谷时,我的心跳速度达到了难以承受的程度,痛苦地喘息之后,我只有看着大家的影子逐渐地向上隐却在弯曲的峡谷山路中,没有人能够知道那心痛的感觉,那感觉来自于放弃,那感觉更来自于与大家的脱离。于是,我试着放弃这种放弃,再向上走一段,又一段,娟娟回来了又向下去,我又向上走一段,在那山岭上有一些紫红色灌木的地方,我回来了,青蛙海也许是永远地成了驴友照片里的回忆了。

 

走下来时,娟娟和黄平在一起,两个牵马的孩子在招揽生意,娟娟和我此刻似乎一下子看到了希望,那美丽的青蛙海似乎在高原上眨闪着层层的波光向我们微笑,我们骑在马上,潇洒地呼吸着稀薄但却清冽得如同冰啤一样的空气,任风吹过已经有些凌乱且汗得湿漉漉的头发……,但好不容易骑在马上的我们没走出多远,在一处很险的地方那孩子就叫我们下来,又吃力地向上爬了一截,才发现原来骑马也得这样上上停停,同样是艰难而痛苦而且是难以支撑的,算了吧,为了明天的洛绒牛场,我不再与那被商业化滤掉了藏区原有的纯朴的男孩为了加不加钱而争论我是否有三百斤的问题啦,让娟娟我们平静地再从这里走回去。

 

雨已经时不时地打在冲锋衣上,阴云似乎越来越重,那原本还若隐若现的神山就更难一睹其真容了,昏胀的头像天气一样,心情已经灰暗到极点,而且对高反的忌惮逐渐演变成一丝丝的隐忧与恐惧。回到藏民家里在别的游客包下的大板铺上试图睡会但过快的心跳只能是使自己辗转反侧,几日来糟糕的睡眠此刻带来的不仅是头晕等直接表现,而更多的是心理。糊涂中水林小弟阿呆等人也回来了,再加上早已下撤的黄平娟娟以及根本就没有出行的娅莉,最终只有五人登上了青蛙海,看到了只有付出代价和努力才可以得见的好风光。但也安慰下自己吧,不要为这种放弃而懊悔过多,娟娟的那句话说得好,人可以和体力作斗争,但不能和高反过不去啊。

 

但高反还是找来了,小弟回来后就痛苦不堪,而两个成都妇女就是在这样的时候来到这里找住处。这家也没已经没有什么地方,就连午饭前大家打闹的那个露天平台上晚上都被人抢占了而搭起了帐篷。稍微睡一小会儿的小弟此时也和刚从青蛙海返回的老大等人坐在我们包下的那个屋子的椅子上,我也在,那两个成都少妇走进来,站在灶台与门之间与主人商讨着什么,据说小弟虽头痛难忍但一见此两人便全部好转,老大劝他藉此前去搭讪,可怜小弟还是小弟,迟疑着不动。没办法,我只有忍着每一个动作都会带来头脑嗡地一晕的痛苦,故作从容地走上前去,对了,两手应该是抱在胸前或是插在抓绒衣的口袋里,记不清了,只记得她两个快人快语和我们之间简炼的几句对白。

 

“你们哪里来的啦!”,想我的声音应该充满着一丝关切,“我们是成都的,因为到的晚,这里原来订好的住处现在都没有了”,“噢,这里肯定特紧张,我们也是找了几个地方最后才在这里定下来的,几个人只有住在这地上了,你们多少人哪!”,看她们虽然有些年龄却还气质不错,“我们八九个人,有孩子,你们哪里来的?”,“我们哪儿都有,我是北京的。”,“我们那儿也有北京和上海来的朋友,大家约好的一起过来过假期,谁知这儿情况这么糟糕。”,边说着她们显然有些沮丧,“别着急,我们老大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他会帮你们想办法的。”……,噢,这个原本没有什么特别却因为后来被老大等人在一个小屋里等待水林我们从络绒牛场下来时而演绎成情景剧的片段给我留下的记忆越来越模糊,所以不能再写,剧本与事实还是要保持应有的距离。事实是,我们正说着,老大和小弟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走过来,我已经替他们打开了局面此时也可放心地去外面的洗手间了,也可暂避一下他们妒忌与怨恨的怒火,清醒一下自己的头脑。外面的风好大,似乎要把身体的最后一丝热量都榨干,一辆越野车停在路边,我缓慢地行走时驾驶座上的男士和我搭讪,不用问,肯定是里面某位少妇的家里人啦,互相寒喧着时,两位少妇已走了出来,说着晚上和我们打牌一块挤地方住的话,一边说着到下面去叫他们的人,我便趁机回到屋子里。就是这样一个片断,好像挺生动,又好像挺苍白,像一组影子晃过去,还记得后来那两个妇女又返回来说非常幸运地在下面花大价钱找到了一个旅馆,还有第二天上午在等马时还看到那少妇,后来中午骑到前往冲古寺时还见到那位男士还又寒喧了两句,但一切都是这样地匆匆,彼此擦肩而过之后,就和其他许许多多擦身而过的人一样,经过这艰辛而痛苦的旅程后,又得回到自己那固有的喧嚣生活之中,好在我们与别人不同的,是还有人愿意去演绎那个片断,也许是为了小弟,也许是小弟为了大家。

 

晚饭后大家开始在这有限的空间里寻找自己的位置,此时外面开始飘雪,冰寒的空气可以从任一个角落来侵袭,来不及细想明天的天气,大家赶紧在做完旅途最常规的事情——吃药之后放睡袋、铺地垫、找椅子,而华彬和小弟以及我却都有些难熬啊。我睡在最靠近灶台的位置,快速地心跳、胡乱的思绪、浑身的虚汗,一切都令我对此行充满了懊恼,就好像曾经在羽毛球场上对自己的双打拍档讲的那样,我最恨的时候就是我最恨自己的时候,而此刻,是再贴切不过了,我恨自己,恨这种糟糕的状态,恨这一切糟糕的表现,当然,也对明天的洛绒牛场之行充满了疑虑。一路都沉默少语的阿呆真的是一个热心的人,阿呆此刻对我的照顾与鼓励是我永远难忘的,就像后来在丹巴的晚餐上,娅莉小妹等都逼着我和阿呆喝酒,当时我当然喝了,因为今晚,她在我最无望的时候却没有无助,她在我最痛恨自己的时候却没有痛恨这旅程!我曾经沮丧地自言自语,但愿我能活着回到成都,阿呆却在一旁告诉我,说什么呢,要知道你是很棒的,我还等着你给我寄照片哪。是啊,我让大家用我的相机拍下了我们这群零乱的睡相,呵呵,这些客观的条件我都不在乎,而谁又会知道,这时我觉得呼吸特别地困难,身心极度疲惫而精神却混乱而亢奋,睡在睡袋里我觉得无比地压抑只好扔掉它只盖着藏民家里的被子,然后任每一次转身与反复都让心跳经历一次冲击,也忍受着头脑的一次次过电般的眩晕。小弟此刻也是无眠,始终被猫叫搅扰着难以入睡,我忽然想到自己带着速效救心丸不妨给他吃,但给他吃后我就在想,这药是否适合在他有高反时吃,如果它使血管扩张,那血流量加大不就更显得氧气不足吗,于是我便开始极度地担心,在捱着自己的诸多困难时还得时不时地观察他一下,听他的呼吸是否正常,是的,就是这些现在想来都可笑的事情就在当时依次地发生了,在那种由于各种原因而造成的环境中,思想可以凌乱不堪从而更加拖垮从出发那时就不太好的状态。而最关键的是,此刻我在心中一遍遍地斗争着,明天究竟上不上洛绒牛场。

 

噢,对了,灯熄了的那会儿,我还为大家背诵了读研时写的两组句子,一首是《蚊之死》,一首是《流浪的爱情》,在老大的要求下,又重复了一遍《流浪的爱情》,痛苦的我把这些笨拙的原来都快随着岁月游走而永远成为过去的句子带给大家,因为我爱大家,即使在那痛苦中,我仍然希望用这些潜意识里还想起来的句子,给大家的旅程带来一点点特别的滋味……

 

大家的呼吸渐次地均匀了,小弟也香甜地睡去,我辗转着,偶尔盯着灶台上面那没有棚顶的四角天空,唉,在这高原,自己完全被压制了活力,多么地无奈,只有任那雪片静静地洒落,听不见声息,也看不见一颗星星。我斗争着,斗争着,最后告诉自己,身体最重要,冒险则不值,明天的洛绒牛场不要去!

 

是的,明天的洛绒牛场不要去。这就是旅程第三日我最后的也是最痛苦的决定。

 

(五)跪拜央迈勇

 

十月四日。

 

清早在老大他们对于昨晚是否有一个陌生人在黑暗中坐在屋子里桌边的讨论中醒来,但我没有像大家一样地起床,想想昨晚的决定,倒不必起了。大家起来后有的收拾简单的物品准备出发,有的坐在矮桌旁边吃早饭,都不知道是都有谁叫了我,也不知道是哪个瞬间,天啊,我来干吗呢,我用了三天的路程,难道真的在大家都前往洛绒牛场时我还孤独地躺在藏民家的屋地上,然后等天再黑时看看大家拿回来的照片吗……,起来,必须起来!

 

匆忙起来,当然也没来得及怎么吃早饭,灌上一壶水,匆匆地赶着上车,这时大家都已在车上坐定了。然后车盘下去,在未到达熙熙攘攘的人群前,我们便下来步行,穿过集合着的大规模的马群,来到买马票的地方,这时才知道,我们出发还是晚了,这里暂时没有属于我们行程的马。等马,用了快一上午的时间,但也正是这段时间,坚定了我对这旅程的最后信心!

 

愉快的心情和重新找回的激动就从我和水林跨上马背的那一刻开始。急流在路旁击打着节奏,藤萝缠绵着挂在梢头,雪山泉水在山坡上舒缓地流下,簇簇红叶像一丛丛美丽的野花。每一个或骑马或步行的游客此时都好像张开着微笑的脸,每一个藏民马夫或男或女步子都显得那样的沉稳而有力,时雨时晴的天气,空气清新得像可以看见氧气的影子,雨水打下来时就像是在浸润曾经干涸的情绪,阳光播散时就又像是在揭开尘封的期求,骑在马背上的感觉好极了,轻微的颠簸像优美的节奏,流淌在这美景的长河中,一点点愉悦,一点点平静,在经过三天的煎熬之后,终于可以享受自己的无悔旅程。

 

很快就来到冲古寺,这里的地势非常开阔,高山下面留下一大块草地,草地上长满了错落有致的树木,树木分散地依傍着带着精美曲线的溪流,游客三三两两地散步于此,或席地而餐,或在河边拍照,山坡上面有的是草甸,有的是森林,而右侧就是我们可见的第一座雪山仙乃日。云的颜色是洁白的,但洁白的云大块大块地组在一起,遮挡了神山的真容,不过也并不觉得特别遗憾,此刻的心情像一座宽广的海洋,盛装的全是幸福的体验和对旅程的珍爱,神山虽然隐没在云层,但心情早已超脱。

 

再往前走一段后人马再次歇息。坐在那平缓的山坡上,任清凉的风拂过,看上下左右,竟有多种地貌,一侧的山岭是葱郁的森林,背后的山坡是无边的草甸,对面的峰壁是嶙峋的青岩,左面的远处是雄伟的雪山,下面是溪谷与河流,泛黄的矮树夹带着红色的灌木,白云覆满的天空偶尔会撕开一条湛蓝的裂缝,整个像一部迭荡起伏的交响乐,好似生命的每一种感觉都可以在这里找到应有的依托……

 

云流动的速度真的很快,他们飞速地擦过峰峦,但任凭前面的云如何地迅捷却从者甚众,天空始终无法打开湛蓝的胸怀,边骑马边等待,在身旁的盛景里感受着亚丁这真切的每一点细节。阳光在我们快到洛绒牛场时打在左面的夏诺多吉峰上,那俊朗的雪峰现出苍劲的刃脊,然后一瞬即逝,又被云层相拥着隐却在希望的最深处。

 

洛绒牛场到了,央迈勇峰雄伟的三棱锥体带着斑驳雪岭的苍壁就在眼前,这个在藏民家平台上望过来躲在仙乃日身后的神山,今日,终于在我们历尽辛苦和争斗后伫立在我们面前,虽然越来越多的云层丝毫没有让我们得见整个山峰的真容,但此时,胜境自在内心,不要再多想,快让我跪在高原的怀抱里,拜一拜这神圣的雪山……

 

洛绒牛场这里只有几顶大帐篷,绿色的和灰白色的,在这里,水林我们和两个马夫每人泡了2袋5元一袋的方便面,算是在寒冷中填了点热量,又喝足了水,在苦等一段时间仍无法见到蓝天后,为了不让大家更多地等待最晚上来的我俩,便在这里向下面步行了。高原上的植物就在身边擦过,那色彩别致生动且充满对生命力的渴求,此刻,满足的与幸福的心情占据了整个思维的空间,来过了,在这遥远的地方,踏下了曾经多么犹豫的足迹,也许从此,再没有什么情景,会感受如此的磨难和磨难后最珍贵的体验。

 

骑马回来的路上,仍然是快乐的心情,与来时不同的是,此时感受到寒风呼啸着从后面追过来,抽在冲锋衣上,再加上冰凉的雨滴,真的有些寒冷,此时也才真的发现,一套好的冲锋衣裤和装备在此次稻城之行是多么地至关重要,虽然可以感受到风的推力,但风真的没能吹透我的外套,骑在马背上的我真的有些暗自得意,一扫购置这些衣物时的心痛之感。

 

带着我们的两个马夫在我们还没完全出得景区门时的急流边上把我们扶下马来,他们一路不怎么说话,而且就算他们说话我也不怎么能听得明白,给我牵马的马夫长得瘦高,脸和所有的藏族男子一样有些狭长而且眼窝往面郏里面陷去,鼻梁高挺,头发微卷,他一般是不怎么牵着马缰绳的,但在我上下马时却格外小心地扶住我,虽然没有什么交流,但我感觉他人很好,虽然他很爱惜自己的牲口,但知道我徒步的困难,他几乎一直坚持着让我骑在马上,我和水林这趟往返已经是他们俩人的第二趟了,下来后他们便牵着马悠然的回家了,想他们回到家门后,就不再需要我们刚进景区时那样原始地趴在山坡上流下的泉水处喝那冰凉的雪山泉水了,而是可以喝上一碗热乎乎的酥油茶或是烫上一杯热酒,为这个旺季多少赚到的一点钱而满足上一阵子……

 

看着他们舍不得骑而是牵着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向侧延伸的路上,我和水林也看到了等在这里的车,大家下来得都比较早却一直在等我俩,那一刻我不知激动得对水林嘟囔了几句什么,然后便张着笑脸什么都说不出来地上了车,这车里真的是那样温暖,是那种大家聚在一起所特有的那种温暖,有人说我们迟到了要表示些什么,我说让水林唱支歌吧,水林顺口唱了几句‘马儿啊你慢慢些走’……

 

完成了旅程的终极目标,似乎心情也完全轻松下来,而身体感觉也随之好了很多,开心的很多细节从此便再也收拢不住。快乐的第一个主角是被娟娟亲眼目睹整个过程的阿Ten,阿Ten用特有的白话普通话亲切地一遍遍地呼唤着我的名字,那我也只好向前伸直右臂再将手掌与手臂垂直使手心向前迎向阿Ten,“谭俊杰!集中——!”,阿Ten真的好乘好配合地看着我就不动了,然后我手掌向前猛推击中阿Ten,口中喊一声“倒——!“,她便顺势倒在屋地上——的床垫上,稍会儿便是起来和身边的观者一起哈哈狂笑。不过阿Ten被集中的过程还没结束,接下来我作同样的动作,但手掌与她不再有接触,她被集中后再被掌力推倒;然后是她被集中后被我用眼神击倒;然后是被我用意念击倒……,旁边的娟娟是不是也被自己的笑击倒了,呵呵。

 

是不是之后众人便开始撒欢式地在这屋子里摆开各种狂野的造型了,我替华彬设计得其实挺完美,想象中她披散着长发挡住一只眼睛,留下另一只却现出冷漠和带有几分仇视的眼神,然后双手死死地抠着屋子中间的柱子,一只脚还蹬在柱子上,嘴里叼着老大的那把别人从国外带给他并带有海拔显示功能的瑞士军刀,刀刃还向下滴着血……,可惜的是由于当时我头昏而没能帮华彬完成这个造型,只是任大家在地上无序地滚来滚去随便作了些简单的狂野组合而已。

 

然后老大的情景剧在饭前开始了,演绎的是昨天成都少妇的那个片段。我们都在屋地上,他走出来,娟娟是民居家里的主人,小妹演那个令小弟心神荡漾的少妇,一定要注意老大的走路的姿势以及问话时的表情,尤其是那个该拍个特写的嘴巴。只见他沉着脸作沉稳状,然后缓步向前迎向小妹,双手反掐着两个后腰,肚子向前挺着,“你们几个人哪?”,天哪,绝妙的声音配上绝妙的嘴型和语调,带来的当然是大家的狂笑。后来大家竟狠心地让我出场来演我自己,唉,多无奈啊,大家狂呼几遍我都没有出来,突然一静,我即时说,所以现在大家都看到大牌的作用了吧,狂笑之后我还是试着和按我的姿势走向小妹,但草草的表演赶紧结束,还是老大以及小弟的表演更生动亲切,当然抛开事实这个剧本的话。

 

开饭了,大家围坐桌边竟一起大声地朗诵了这首《流浪的爱情》。似乎就从这时起,这几个零乱的句子成了这旅行的主题诗。从这里到七日返回成都,火锅大餐前大家还在那么大的厅堂里不顾四周的目光而一齐朗诵:因为我要流浪/所以我没有爱情//因为我没有爱情/所以我要流浪//如果有一天/我拥有了爱情/那将是流浪的爱情//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拥有了爱情/我会让我的爱情/不再流浪。

 

这组句子在饭后露天的篝火晚会上被用到了极致。那时我由于想找到帽子抵挡那寒风而出来得最晚,没找到帽子只带着头灯走出来时,大家都已经欢乐站在篝火的边上欢声说笑了,还未等我看清楚那篝火上面正烤着的两个乳猪是什么样,就被大家要求着必须将《流浪的爱情》教会给每个人,这个倒不难,趁着主人在那旺火上面用刀割开猪皮然后撒上盐巴等作料的会儿我们就都可以默诵自如了,然后好吧,每个人用自己家乡话当众朗诵!老大还是首当其冲,用义乌话翻译这首诗是真的好难啊,听他们的用词与原音相差最远了,难为老大和王坚大哥,还真有本事,然后依次地我们就听到了广东话的诗、武汉话的诗、广西话的诗,水林当时被我们逼着用江西话但他好像最终还是逃掉了,黄平用客家话的朗诵特别有感觉,她也读得特别投入。轮到小弟小妹和黄师傅三人一起出场了,小妹用重庆话先读一句,小弟和黄师傅用成都话再重复一遍,其实也不等他们读完,大家都可以同声而和了,原理也较简单,稍变些音再在句子后面加上一被拖了长音的‘噻——’即可,这也成了大家接下来几日最常用的一个语气词,你这噻他那噻,呵呵,最后小弟都急了,不止一次告诉大家,不是每个句子后面都应该加上噻的!用成都话背诵黄师傅还觉得不够过瘾,更是用成都普通话再给大家秀了一把,这时我也才明白成都话不同于成都普通话,最后连娅莉和王坚大哥都秀完了之后,这个篝火大会的序幕算是带给大家放纵的快乐幸福后成功地收场了,但快乐幸福便不再收场,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一个节目老大就拿出了自己的绝活,真感谢藏民主人家的小院是一个天然的大舞台,再加上高原寒凉的风,为每一个表演都造足了声势,只见老大来回走了几个直线和折线,并哼着特有的节奏,向大家展示着他枯藁的身材和所谓的休闲装正装,还有,哈哈,泳装。若不是为了最后这一项,老大的表现可以打九十分,但最后有谁看到过穿着厚厚的冲锋衣展示泳装的啊,看不过去了,我只有拉上华彬冲上去向大家展示情侣装了,当然最后是被大家哄下来了,然后老大就借着这个开始组织他们以前出游也必有的项目,自己演自己。

 

一年以后,我又一个人来到亚丁,也不知是不是见到了神山,但夜晚的寒风仍然是那样猛烈,我瑟琐在主人家的院子里,点燃一只孤寂的烟,等待最后一丝幸福与希望,没有人可以体验这样的凄清,那随风而落的每一点烟蒂,都像过往的太多零乱回忆,伴着思念与痛苦走了又来,……,就这样,让我也说不出什么对白,华彬出场了,我们互对暗号,本来正想着组织些什么样的临时对白,华彬倒最直接,来吧,快让我们入洞房!随之而起的狂笑在寒风中冲击着亚丁原本宁静的山峦与天空,也挑战着高原地区我们的快乐极限。然后我们又提议老大表演数日野游后回到家中面对嫂夫人和爱女时的片段,小弟作为志愿者演起了嫂夫人,一阵娇嗔的吵闹……

 

在我的鼓励下,大家都开始寻找自已最亲密的旅伴,然后目光对视五分钟,而且我要求大家一定要有眼神的接触,老大去找了娟娟,小弟去找了小妹,华彬是不是去找了阿呆,最后剩下水林只有去找黄师傅了,对视过后在我的鼓动下,每个人都去真诚地拥抱自己的旅伴,小弟小妹在那儿吵着也没抱成,而华彬和阿呆则抱得最紧,这也还没结束,我又要求大家快去拥抱五个亲密的旅伴,但大家似乎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稍后就一堆人同时向我冲来,我只有抱住了头……

 

主人家拿来了藏袍等服装,然后我们便开始组合着跳舞,老大和小妹最先跳动,也跳得不错,然后在我的提议下,大家开始反串了,水林着女装而娟娟着藏袍,这样依次下来,然后快乐的舞蹈就着这刚才的拥抱和这着装的舞蹈就开始在又红又旺的篝火旁,我们开始还跳着小鸭子舞,就是那个节奏啊噻啊噻的我叫不出名字的舞,但高海拔下有人犯晕,我们只好停下来,这时主人家那个两天来一直忙于张罗的大哥叫来了主人家年仅十七八岁的藏族后生,那后生长得挺英俊,性格缅腆,一对大眼睛挺亮,而且他的脸不像一般藏族男子那样长而是有些圆圆的,他唱了一只好听的歌给我们,是用藏语唱给大家的,大家在寒风的篝火旁一阵感动,然后就手牵着手和这年青后生一起学起了锅庄,是的,在这亚丁民居的院子里,在这烤着两个乳猪的用木头绊子点起的篝火旁,我们跟着一个多么朴实的青年学着那充满了盛情的舞蹈,虽然我们的动作还有些不协调,虽然我们的步子还是那样零乱,但那随着篝火旺了又旺的,是我们荡漾在亚丁夜空的幸福快乐……

 

跳累了,怎么这高高的亚丁还真的容易让人气喘吁吁啊,那也无妨,正好席地而坐,吃上块鲜嫩的烤肉吧,用藏家那把刀割开一块又一块的美味,然后放在嘴里,任那篝火中随风飞出的火星扑面而来,热乎乎的,夹杂着木头燃烧的特有味道,扫过狂歌的我们,再冲向身后那已经飘起在高原夜空的漫漫雪籽……

 

(六)无言的别离

 

十月五日。

 

都不知道主人家是何时起床的,清晨冰凉而新鲜的空气使人心神一亮,屋后面那里早已有主人架起了木头绊子,一锅水已经烧热,洗了脸又漱了口,想想昨晚那就算是几天来最好的一次睡眠,再想着今天将返回到雅江,心头中一阵轻松。

 

回到屋来,大家都纷纷开始整理行包,在这藏家的屋地上,大家的东西是最散乱的,但也是背囊中的行李利用率最高的时候,一片狼藉的景象出现时,我们便在结束了那似乎几日不变味道的早餐后逐个离开,我是最后离开的两人之一,临走时还找出了管肠胃的药叫一小伙子转交给主人家的老伯,那是昨晚我答应给他的,虽然这临走时没能见到他。临走时没能见到的还的主人家十五六岁的姑娘,当天从青蛙海下撤回来后不久,那姑娘和另一位妇女蹲在屋地上面用刀削土豆,我和黄平在分别各自照了捣酥油茶的照片后,便一起邀请她过到外面屋子里照张相,那地刚好从窗子处斜射进来一束光线,打在挂着几块糌巴的柜子上以及地上的那个捣酥油茶的筒上,我们想她过来在光线里就肯定可以突出其原本清秀的脸庞,但她说等削完了那些土豆才可以拍,我们没有强求她,只能任光线时有时无然后逐渐暗淡下去,最后等到喝完两碗酥油茶睡了一会儿过后,醒来时阿呆已经坐在灶火旁帮我烤所有汗湿的衣服和帽子,而那清丽的藏族少女早已不再那削土豆了。就这一早,我们离开时,匆匆地离开时,除了记得见到了那个总是围着灶台给我们做饭的男子外,没有看清主人家的另外一些人,上了几级木梯,跨过高高的门槛,车停在路边,背后淡去的是有些阴暗的藏家民居和那充满着特别情愫的悠悠的味道……

 

云海出现在我们盘回的亚丁至日瓦的这一段惊险的路上,太阳还没来得及升起在山峦的上面,整个山脉在有一点光亮的晨空下面显得黝黑,而那些云却是洁白的,白的如雾如纱,从山谷的中间动感地飘来,像一条展开的白色缎带,缠绵地拂动在我们的脚下,从这山谷一直向前,那缎带便融进无边的云的海洋,而向后,却更是丝丝缕缕地亲吻着山岭上葱郁的随着秋天的到来而开始着色的森林,也更是在亲吻被那一束束立体式的曲线所感染了的清晨就出来赶路的我们!

 

欢呼着我们稍一向下,再拐几个急弯,哈哈,此时前路茫茫,刚刚还在下面的云海,却已经遮挡了前路,兴奋与茫然,还有几分恐惧,伴我们走过这一段路,此时再也不见刚才的那些连绵的来时因为天晴还全部褐青而此时因这两日阴雨而全都将头顶染白的雪山,然后我们冲出那些浓雾,一片片金黄色的彩林在清晨显得那样眩目,伴着云海后面那有些逶迤的日出,一起又冲了出来……

 

穿过那些多彩的山峦,飞驰般地掠过一个又一个纯朴而且微笑着向我们挥手的藏民,随着地势有些开阔,稻城县城旁那大片的黄杨林又出现在眼前。在上午宁静的空气下,在两天经过景致的全面洗礼后,这树林黄得特别纯净,在蓝天白云的下面,简洁而又不矫情,再加上一群眨着好奇大眼睛的藏族孩子以及远处山坡上成群的耗牛,在一条淡蓝色带着柔美曲线的河旁,像一只清悠的歌谣,吟唱着宁静与平和,而背后,也许是萌动的激情。

 

在稻城县城里我和华彬跳下车去,捡了两袋子苹果上来,总还觉得这高海拔的苹果味道真的有些不同,再加上匆忙挑来的一对银镯,快速地伴着快速动作而产生的头晕跳回到车里,随着道路修整的杂乱场面和亚丁人社区自助服务中心的逐渐退却,稻城县在我们又看到那片红草滩时已经随着不经意的光阴而暂时远去了……

 

远去的不仅仅是那些留在艰辛之路上的足印,还有我们翻过的海子山,那刚往上盘时的壁立的崖壁和时有时无的海子在朦胧的车窗里向后飞过,然后是那奇特的由一个个大小不一的砾石覆盖而成的充满斑驳沧桑气质的海子山顶,一个个亮晶的小海子像点缀在其中的饱含灵性的眼睛,一条路就这样地伸向远方,一条路也就这样地留在身后,来了,走了,来过了,走过了,不敢瞬间暴发的激情却没有走,压抑在内心的,是多么想破口而出的一声狂吼啊,在这青藏高原的东端,让天空和影子证明我们自由的流浪的心!

 

理塘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大草原,那草原中间有一些弯曲的小溪流,虽然没有黄师傅提起的赛马会时的热闹与隆重,但围着那连锅连喝上几碗热乎乎的汤的确是不错的方式。再上车时依然像来时一样地不太打得起精神,但不一样的是此时没有搭车的志强了,想此时他又在何处,不知他是否真的从稻城徒步去海子山,也不知他是否真的准备着去转山,但无论如何,此行的我是没有那样的福份了,一个海子也没看到,俄初山也没有看到,神山的真容也没有看到,但车开动又翻山时,我们又看到了路边的那个兵站,在一望无垠的枯黄色的高山草甸上,兵站充满了神奇,不知是否真的如黄师讲的那样是中国最高海拔的兵站,来不及细想,一种强烈的满足感涌了过来,是的,好多都没有看到,但又看到好多,就这样,够了。天空似乎越来越阴暗,好像痛惜这无言的道别,其实又何必痛惜,流浪而快乐的心从来不会随便停留,也不会随便地从曾停留过的地方溜走……

 

雨稀里哗啦地下个不停,雅江到了,我们随便找了家小旅馆,像每天一样,从车上一个个地把大背包传下来,再看着一个个女的男的把偌大的背包背上,组合着去找住宿的房间,疲倦到极点的我们真的很难兴奋起来,女孩子们仍然锲而不舍地议论着如何如何可以洗一次头的诸多方案但一个个地被老大制止,吃饭时老大也没有了车里一路的高谈阔论,肚子痛地极度煎熬,无法再抛出一个个掷地有声的结论了,痛苦地连喝碗汤都难,痛苦地迸出一句,吃完饭我们还是去医院,一定要快速治好,为了回到成都后的大腐败活动。华彬、老大与我匆匆结束这本来想点却没有雅鱼的晚饭,一起来到这家旅馆后面的雅江县医院里,医院的后面就是一条涌动的江水,江水畅快的流速就像年轻女医生那生猛的性格,我们都来不及讲述病况,她就一阵洪水泻地般地给我们来了一次高反的知识教育,总之,所有都不是因为别的,都是因为高反,先处理老大,开了一些药,然后是我,开药还要打一针,最后是华彬,开药加输液,取药时的那个年龄颇大的大姐肯定是个藏族人,她那略带害羞的爽朗的笑加之对我们那有些新奇的眼神可以告诉我们一切,她在医生诊病时坐在医生对面的桌子旁,看着我们,时而插几句,譬如说起这里海拔较低、去稻城路况特险前段日子还有车翻到山下、越往外走会越舒服等等,偶尔还会低下头去笑一阵,脸都快贴在桌子上了,动作非常羞涩,声音却异常爽朗,头还要向右歪一些,一条特别粗黑的辫子显然没有经过仔细的修饰,她麻利地帮我取药并告诉我吃法,然后还热心地帮我把输液的很多东西拿到输液室。

 

狭小的输液室里坐着一个满头是血又干又黑的男人在输液,华彬就坐下来,而且只能是在他旁边,我和华彬接下来把老大劝走了,当然老大虽然表示出热情地想留下来陪但还是轻快地离开,但愿他别想成是华彬我们想要一个单独的空间,呵呵,我们可真的是想让他多休息啊。没想到这里的护士手法很好,一针打完我都没觉得痛,然后伴着华彬输液时那滴嗒的节奏,我们拿出她的数码相机,逐个地欣赏和品评每一张照片,从角度到光线、从组合到色彩、从人物到情节,一张张拍摄精美的照片就像活脱脱的一样,使我们快速地度过这原本应该非常枯燥的时光。

 

走出医院时雨好像是暂停了,华彬也就没再冒失地踏进来时的那个水洼里,虽然仍然要忍受无法洗头的痛苦,但相信输液后她不会再像原来那样忍受头痛的煎熬了。回到旅馆时好多人都还没睡,娅莉拿来了瓜子,当然了娅莉好像永远都有吃不完的好东西,王坚大哥和水林我们一起香甜地吃着,低海拔的轻松使大家谈论着轻松的话题,而且这个地方竟然还有电视可以看,《粉红女郎》中万人迷的浅笑使水林那原本就有特色的眼睛一刻都无法离开电视的画面,我真替他担心,辛苦了这么多天,还得这样劳神。

 

终于电视在午夜被关掉了,我快速地睡去,带着第二天水林和王坚大哥抱怨的鼾声,我相信他们的抱怨,在那么疲惫的时候,一切都有可能,好在他们没像以前有的朋友那样形容自己是——‘睡在一个工地上’。连续翻过高山的一天就这样地结束了,水林虽然很惨却坚持着没忍心弄醒沉睡的我而只有等待我翻身的时候试图快速地睡着……

 

(七)别让我拒绝快乐

 

十月六日。

 

歌声又回荡在车厢里。游离了几天的灵魂终于又回来了。雨停了,而且令人振奋的是,一夜的雨染白了连绵的山,虽然来去只隔几日,却又是别样的风景。出得雅江,便开始翻越高尔寺山,那白雪覆盖的一切都美仑美奂,显得特别地不真实,漫坡的丛林、桀傲的松树、高山的草甸,都覆满了依稀的洁白,飘缈而又具体,像任意的轮廓却又充满细节,那不同地貌恰巧组合了生动得充满了灵感的画面,整个都幻化得像一场梦。

 

梦就是梦,整段惊险的路况让我们无法在最具冲击力的景画处停车拍照,那令人惊艳的一切,就只能在回忆中了,但我们还是选一些地方拍了照片,虽然在车启动时向后退了一截弄得有些紧张刺激,但在这样的背景里留下快乐的影子足以让大家开心得像一个个孩子,而且我想如果没有人的影子那也许有人就会认为那景色也许是经过特殊的滤色处理吧。实际上没有,看看呆子和小妹那鲜黄的衣衫,看看黄平在三角架旁专注的背影,看看王坚大哥巨酷的墨镜,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都是快乐的。

 

快乐的这些美景只能算是今天的一个小前奏了,车很快就爬到高尔寺山顶,这里视野开阔,一望无际的雪原会瞬间冲开久违了的胸怀,快停下来吧,在雪地里狂欢。用脚踏在那些高原的雪野,味道是那样的特别,别再吝惜每一点体力,此处已经没有紧张的呼吸,在这苍茫的像童话一般的高原山顶,一切忧郁的和不快的都深藏在雪野的背后,留下的是纯粹的快乐。有的人把脚印印下来,有的人走向远处感受辽远的心境,有的人仰天狂吼,有的人匆忙支起专业的器材,也有的人去远处解手,更有的人偷拍了解手的老大!最后,大家再也忍受不了,多日来的旅途情感一并爆发,让我们在雪仗里放掉所有的情绪,女孩子们明显比较团结,因此受到攻击的当然是水林、小弟和我,老大还在一旁记录着一个个可爱的瞬间,哇,有的打得真准啊,专往脑后衣领上面砸下来,然后任这高原雪球瞬间融化后的那一刻刺骨冰凉激凌一下,再任大家疯一样地扭成一团又一团,摔成一堆又一堆……

 

累了,打不动了,喘着粗气了,快看看用数码拍的杰作,数码的优势就在于即拍即看,当时水林的相机过到娟娟的一张脸部特写,露一点黄色的衣服,背景是白茫茫的雪原,然后是人物的脸部,水林不自禁地叫出来,哇,好大啊!

 

快乐的情绪还没有结束,我们盘下高尔寺山后驶过新都桥,往返路程的安排刚好使我们可以在沿途住在不同的地方,也刚好可以在时间上基本错开,此时虽然没有来时老大和阿ten的儿歌对唱大比拼,但也没有了来时的夜色,因此那充满韵味的沿途风景便毫不保留地在路旁展开,一排排似黄还翠的路边杨树,一脉脉连绵起伏的草甸高山,一抹抹淡淡的峰间雪顶,一条条弯曲环绕的静静河水,一簇簇样式别致的藏式民居,一丛丛路旁的野蒿高草,于是停下来,或走或追,或说笑或打闹,或简单或疯狂,在那充满曲线的路旁,轻松的心情打动了一切,……,被大家拍下了一张冲进草丛用嘴衔住枯草的照片,本来以为够酷而且最能品味自然的直接味道,却不想回来后洗印后竟被少数人误以为在办事呢,唉。

 

再往前行,阳光逐渐地来了,我们就在这阳光中来到塔公,这里有著名的塔公草原和塔公寺,记得来时的路上夕阳的最后色彩即将消失,朦胧中看见很多喇嘛在路旁行走,便可感知这里浓郁的宗教气氛。我们的车开过塔公城后停在草原中间的路上,向回走一段是刚路过的寺庙,向前便是有很多马可以骑的草原,我向回走,准备去拍那寺庙外面的转经筒和那转经筒旁虔诚的藏民们,路上遇到了一位老人,她干瘦的脸庞又黑又小,刻满了高原阳光下那特有的皱纹,但目光却像是在坚毅与平静之中游离,我和黄平给了她一些钱,她便站在不同的角度让我们拍照,从近到远,直到她那驮背的背影像一个符号一样地从印在白云蓝天里到消失在草原的地平线上,一群鹰像战士一样地从空中飞过,我调整相机准备拍下那飞翔的雄姿,一位藏族大姐爬上旁边的山坡,那里有很多的经幡,她的身影在背光下变得黝黑,经幡上面趴着一只正待起飞的鹰,而对面的山上,是整个山坡的白色经幡,山下则是笨教的一座座白塔。

 

再走过去,已经站在转经筒旁,几个藏族老人快速地边转经边走过去,看过来的目光好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却又好像是什么都不想说,我静了静,然后开始和他们一样,来转经,不管那转经筒是大还是小,我都一个个用力地去转用心地去转……

 

这不短时间带来了我的慰藉也带走了好多的体能,我再往车停处赶过来,车子又已经向前开到草原上有很多马停的地方,小妹他们有的还在马上,而娅莉她们却已经吃上了藏族大姐那香喷喷的烤肉串,一洼洼的水点缀在草原上,从侧面看过去,是一个又一个映照着蓝天白云的镜子,走过去,那镜子里还映下快乐的脸庞,所以就开心吧,开心地喊着大家快上车,也开心地买那大姐的两串烤土豆,看着山脉在草原的右方向上抬起,还有那雪山在前方勾勒出天际。

 

快乐轻松时的旅程显得更快,我们在中午阳光充足的时候来到八美,有人去张罗午餐了,我和黄平呆子华彬等人静静地敲开了路旁一家藏居的大门,其实敲门开始并没有人应,我们轻轻地推门而入,向右对着那漂亮门居的门,门前这里是一个小院子,院子的右侧堆一些粗木,中间是一块空地,民居分上下两层,外墙和屋檐的色彩用白色红色和黑色等色彩组合而成,门旁拴着一条狗,在狗的叫声中一位老人和一个孩子出现了,我们纷纷在院子中央和她们合影,或是拍她家漂亮的民居,用心地去观察这最真实的藏居,你会觉得每一个细节都充满着质朴和生动,那门,那窗,那墙,那花,那桩,那狗……,再到居室里面去感受吧,进来后一楼特别阴暗,半摸黑地从一个很陡的木梯爬到上面,一个居室里面墙壁都挂着粉色的纱帘,从一些窗子里透进来一些外面反射后的光线,于是整个房间里都充满了朦胧温暖却又特殊的气氛,一边是长长的窄窄的床铺,不知主人是如何住呢,是成一字形睡在上面吗,墙上还挂着些画像,整个房间都显得有那么一点点神秘,出来再往另外的方向,发现其实这里面房间有很多,在一个厨房旁没有摆放什么太多家具从而也不知是作什么的房间里,有一扇木窗,从这里向外看去,可以看到蓝天白云,和那有些绿色的却被白雪覆盖了顶部的山脉。这是一种多么美好的角度,黄平架起高高的三角架,我从她的镜头里望出去,经过那专业相机滤析过后的图案充满了清晰的美感与一种说不出来的宁静,……

 

从里屋走出来来到楼上外面的一个露天平台上,此时老人和孩子还有应该是孩子妈妈的妇女就安适地在这沐浴着阳光,那墙壁是木头垒成,中间有一扇窗子,窗子后面就是刚在里屋见到的粉色纱帘,而此时刚好形成一个带着色彩的镜子,镜子里面清晰地刻下远处的白云,和一棵像油画中才有的那种味道的树,窗下有一小凳子,妇女和孩子此时就坐在这儿,面前一个小桌,摆着酥油茶壶,一只小猫懒懒地趴在壶边,阳光在大部分没有被云遮避的时间里精彩地打下来,我们就可以懒洋洋地靠着一边的柱子,然后等着轮流和这油画一般的家人及情境去合影了。

 

下来,告别老人和孩子,还有人舍不得地和那小孩子照相,也是在临走时他们问过了以后,才知道这原本一直被我当成男孩的小家伙实际上是一个小女孩,大家都爱怜地给她一些文具或少量的钱,在这还没有一点商业味道的家里,我们感受到的是一种无限的满足,看着房顶上妇女又开始打理晾晒的谷物或是麦秸,我在那堆粗木上摆了个事后被大家称为狂野的造型并被华彬拍下来之后,我们在大家的招呼声里离开了这个精美而且充满温情的小院子。在这个院子旁边的一个拐角墙处又和大家摆了些故作冷酷的造型之后,我们去吃午饭了。

 

下午的路一直在峡谷中行进,一直伴着那湍急的河流或是叫作江水,阳光还是比较慷慨地经常洒下来,打亮我们愉悦的而且在饭后有些困意的心情,所以当一段塌方造成的车辆暂停并没有使我们有什么懊恼,倒是在这样清新的空气和阳光下走上一阵子,反倒成为大家共同的愿望,于是三三两两,大家走在青翠的山间,时而从山峦的间隙中掠过雪山的一角,时而有清瀑从坡上舒缓地流下,时而是道路拐一个急弯,时而是山崖成一面苍壁,但不变的,是那一直有些咆哮的湍流,打击着特有的午后节奏。黄平锲而舍地扛着她的三角架,呆子在离开车子后也显得有些健谈,水林在身后出现拐弯后又消失,小弟和小妹不知是不是故意丢在后面的路里,只有老大和娟娟华彬阿Ten他们一直向前,也终于在我们轻松地走过一段后才发现他们已然闲坐在湍流的岸边,老大和娟娟坐在一块伸向江中的大石块上,阿Ten则用衣服盖着头,坐在河滩上这块大石留下的阴影里躲避高原阳光的灼射,华彬却已将脚部脱光,碰触着湍流的每一个按抚,我冲下来,任由老大拿一个枯竹竿去拨弄水流,任由娟娟带着遮阳帽冷漠地望着江心,我爬到这大石块他们两人的中间,让阿呆给我拍下了这清新的一刻,倒是娟娟在老大扭头过来问我是否想合照时淡淡地说,他是把我们当背景,……

 

车子来了,大家上车,再往前接上早已又往下冲了一截的此时是抱着三角架的黄平。然后一路带着顺畅,我们冲进丹巴,阳光此时还有些烈,不是我们想象的那种夕阳,肯定要先去看了拍了那著名的丹巴碉楼,然后大家才会下来找地方休息,于是沿着那江水向右拐,不远的地方,我们望向江对岸,一幢幢据称有千年以上历史的碉楼展现在被阳光和山体的阴影切分成上下明暗清晰对比的两色里,我们都有一点好奇,也都有一点失望,因为这碉楼群没有想象的那样多,也无法再到江对岸去爬上那山去爬上那雕楼了,好在还可以感叹那些建在有些陡峭的山坡上面的建筑,尤其是灰色带一点点艳丽色彩的房屋,况且小弟还说那座斜着的雕楼下面的房子里,去年曾有一位绝貌的小姑娘……

 

再回到丹巴县城,在这终于有更多现代文明味道的街道上,我们看到的还有偶尔一过的丹巴美女,但我们没有来得及寻找更多,就被找住处的琐事带回到现实,后来在华彬的凌牙厉齿下,我们硬是将丹巴县城也是这一路遇到的最好的酒店的价格杀到了可以接受的范围,然后带着我们走回车里时大家的欢呼以及女孩子们对终于可以洗头发洗澡的即将实现的愿望的憧憬,我们又依次运下一个个大背包,各自安顿。

 

在老大的要求下,我们没有到外面去找阿Ten强烈推荐的今年春节她一人在此度过时所吃到一家小店里面一个老头所做的酸菜鱼,而是直接在这宾馆的二楼大厅最靠里角的大圆桌上开始了完美的聚餐。大厅里还有两桌客人,但我们毫无顾忌地朗诵了我们的旅途主题诗《流浪的爱情》,在别人诧异和惊羡的目光里,我们开了几大瓶红酒,一路上的高反和海拔使我们大家禁酒到今日,而且更重要的是,黄平因为要在四姑娘山再呆上几天,明天中午就得和大家分别,这晚餐是旅途中大家全部的最后相聚。很多有意义的事情发生在这里,首先在老大的畅议和大家的想象之下,我们定下了此生今后再遇时的接头语:A对B严肃地说,集中!B作害羞状,少来!然后合阿Ten带给大家的那句经典,啊呸!之后是热烈的拥抱。这晚餐刚开始,大家就分头来练习这组动作了,然后是黄平一个人的经典告白,从老大开始,她细述了每一个兄弟姐妹在她心中的印象,然后和每一个人碰杯,真的不知为何,此时似乎有一种难以言表的亲情在胸怀里荡漾,原来经过艰辛旅途的心胸却也如此地狭窄,盛不起几句离别的话语,呵呵,看黄平评点每个人,王坚大哥成了最可依靠的好男人,雅莉成了最幸福的女人,小弟帅得有刘青云一样的眼睛,黄师傅酷得最集中的是那副墨镜,她也发现了娟娟的才华以及阿呆的体贴,她也没忘华彬的口才阿Ten的坚强,她也还在和水林玩笑和调侃,当然,她也问了我那个问题,爱辉,你是不是真心地想帮我拿三角架?我端在空中的杯停了停,犹豫地说,也许是,也许不是……

 

一个旁边的有些醉意藏族大哥过来给我们唱歌给我们敬酒,他的歌声雄浑而苍劲,充满康巴男子特有的音调,他在歌中唱着美丽的丹巴山水,豪爽的丹巴藏民,也当然有美丽的丹巴姑娘。已经喝了几瓶的我们当然也不会有半点犹豫,来吧,品尝着充满藏族风情的有一点点另类的豪爽的味道,我们一起吞下旅途辛劳后上天赐予我们的纵情与快乐!又是黄平,非常棒地回唱了一首对这藏族汉子来说多么遥远的地方传唱而来的民歌刘三姐啊,黄平的歌声与汉子的歌声风格迥异,却有着同样的令人无法忘记的绕梁之音,每个人的脸好像都红扑扑的,仅有的一点点红酒旋转在大玻璃杯子里,像炽烈的舞女的裙,耳畔好像有着傻傻的调子,如果你要幸福你就红着脸……

 

沿着夜晚的丹巴街道三五成群地逛着一家家特色的小店,在夜深时竟还可以欣赏特色的藏族饰品,买一点心仪的小东西,虽然我和雅莉先回来了,但没多久,冲回来的华彬拿来用数码机拍下的一个特色酒吧的室内充满藏式风情的布置与装饰的照片后便兴奋地向大家宣告,那是绝对需要也绝对值得一去的地方,于是在老大的随之召集下,大家先趁华彬和娟娟连续误撞裸身男子,也就是小弟老大和王坚等的当儿,我们各自洗漱休整,然后在午夜之前,向小酒吧进发了。

 

青稞酒,酥油茶,狂热的音乐,小木桌,花座垫,浓郁的藏情,这里可以任每一个人展现不同于车厢里的另一面,呆子再也呆不住了,她一刻都没有坐下来过,水林则展示着蹦迪时的各种特色的动作,小弟和小妹在那里偷时间窍窍私语,娟娟也不再去默念什么将进酒而是点燃一只烟,在音乐里闭上眼睛轻轻的甩头……,好像又一轮杯盏交锋,夜更深而情更浓,人更醉则舞不休,又一个藏族汉子冲了进来,拉起每一个人,一起跳起了锅庄,这还不够过瘾,他硬是拉着被他称为舞蹈家的藏族老板娘大姐,教大家跳起那精彩的动作,于是,他们在前,我们在后面,电视里放的是长袖翻飞的画面,我们则笨拙地跟着大姐与汉子,认真地弄着每一个动作与姿态。藏族大哥是边跳边敬酒,我们是边学边饮尽,几曲过后还不够,汉子说不跳阿坝锅庄,要跳我们甘孜锅庄,于是又见大姐灵巧的手臂,上下舞动时,脚步也踩踏挪移着节奏,那姿态与身段真的好美……

 

小弟醉了,我扶着他走下巷子里一段长长的台阶,这可怜却又幸运的小家伙,他才二十出头,就在这快乐旅途中快乐地醉了,也许我们也都醉了,好像没有人来得及细想这快要黎明的天空还有没有清朗的星,对啊,那时,天空中到底有没有清朗的星。

 

(八)爱恨之间

 

十月七日

 

清晨出发。想到今天就要回到成都,虽然十分困倦而心情却也还比较放松。似乎一路无话,只记得我几次问几天的路程里坐在我身旁时间最多的阿Ten,我今天看起来有没有什么不一样,她却说了几个答案都没有说出来,我也没有说出来,直到和所有人分手都没有说,其实是那天我换了一副眼镜,把那全框的眼镜换成了一个半框的黑眼镜,但没有人察觉,也许是没有人想到会有人带着两副眼镜吧,也或许是这旅程的快乐是在内心而不必去留意外在的任何细节吧,也或许是旅伴之间是一种距离之美而不必在意细节吧……,可中午未到时,我们过了小金来到日隆,黄平下车了,在我们对她的一个个叮嘱里面下车了,接下我递给她的三角架后下车了,背着她的摄影包下车了,戴着她那顶红色的帽子下车了,……,她要或是孤独或是享受地在这里再住上几日,她可以白天去沟里摄影晚上在镇上泡吧,她可以想我们或是忘掉我们,呵呵,车开动的那一瞬,我们挥手,然后老大突然说,快回头再看她一眼吧,也许今生就再也无法遇见。是啊,也许今生就再也无法遇见,无法遇见这些可爱的共同经历磨难与快乐的兄弟姐妹们,我猛地一激凌,赶紧回头,却没能再看到她的身影,视野里只有那代表着快速发展和商业化的刚建起来的一个个小宾馆。

 

再经过猫鼻梁时没有人再有来时的兴奋,然后车开始翻越巴朗山。这段路来时没有什么感觉,可此时怎么这样惊险。像在一面垂直的山壁上开采出来的时上时下时回时转的山路,还要时不时地躲过冲过来的大货车,错车一瞬间的风声就像是旁边悬崖里呜咽的低咽,对面的山上洒满着斑驳的白雪,整个山脉充满着力量,也充满了挑战。车子有过两次惊险的瞬间,一次是突然遭遇原本是高频率出现的180度急弯,但好像没有反应地直着像前,就在前沿快到悬崖边缘时才猛地向左拐过来,阿Ten猛地用手抓我的胳臂,却不想我也试图去抓她,然后我们俩一阵狂笑,随后在老大和华彬在我们身后津津有味地讨论天南地北的美食之际,一辆货车在我们刚拐一个弯后冲过来,黄师傅猛打方向盘两车几乎是擦着错过,而旁边就是那深不可测的深谷……

 

终于又到了景色清幽的谷中卧龙,一条河上有一座小木桥,水林适时地跳上去拍照,趁着有人去张罗饭时,我们逛了会路边摆摊的野山货,然后又买了烤玉米和烤土豆,先开始香甜地吃起来。

 

下午行车很快,我们在四点多就已经回到了被大家大呼文明世界的成都。洗漱和短暂的休息,订票与简单的商讨,六点钟,开始了疯狂之夜的序幕,从盆盆虾吃到孔亮火锅,有我们的人也有老大他们原来雪宝顶之行的队友,大家尽情地吃着,我也尽情地吃着,直到最后我被他们拖着从火锅旁离开,这几世未有的美食啊,为何为了急于去唱歌而让它浪费在这香浓的汤锅里?在一家比较奢华的包房里我们终于疲倦到极点也亢奋到极点,大家唱到黎明。

 

有些人在没有来得及告别时就告别了。小弟小妹、水林。再醒来时看到水林留在桌子上的字条,然后和老大娟娟王坚雅莉他们去吃一碗热乎乎的面条,送他们上了去往机场的小巴。在有些酸酸的味道里拥抱和握手,然后看着车开动,再用短信祝他们一路平安。

 

……

 

写到这里,真不知道对亚丁之行是爱还是恨。这里面,有疲倦到难以忍受的奔波,有恐怖到几乎面对死亡的高反,有幸福得难以言表的激动,也有别离时那由衷的淡淡的伤怀……

 

所以说爱,是因为爱。所以说恨,也是因为爱。在那爱恨之间,竟没有一丝界线。

 

于是能够肯定的,便是对这爱恨旅途和队友们最真切的思念。

 

最后,我当然也忘不了,忘不了那些代表着未来和希望的可爱的孩子们,那些可爱的丹巴孩子和稻城孩子们。在日瓦买亚丁景区门票的时候,一个圆乎乎的小脸就在车窗下面,天真地望着我们,我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问他上了学没有,他笑着天真地点着头,黑黑的两个眼睛充满着纯朴的光彩,那里面没有任何矫情和修饰,却充满了最地道的童真,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才看见过的那些感觉。可爱的孩子,可爱的孩子们,我们真的没法忘记,这一路艰辛的旅途里,只要有孩子们的身影,就会有几丝的慰藉,他们会毫无保留地向我们路过的车辆举手敬礼,无论是男孩女孩,无论他们是在赶路还是在河边捶打着衣物,无论是背着书包还是空手一人,他们都会举起小手,嘴里似乎还天真而激动地呼喊着些什么,那一刻,真的感动和爱怜得有些醉了,于是,我也会情不自禁地挥起自己的手……

 

(2003年10-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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