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我的香格里拉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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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

 

我闭目在经殿的香雾中

 

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

 

我摇动所有的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磕长头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

 

不为来世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仓央嘉措

 

1、那一片高原的月色

 

从成都到达新都桥的那个晚上,一弯新月悬挂在高原深蓝色的夜空中。清冷的月色,淡淡地照在四周苍翠的的群山上。

 

高原反映如期袭来。头疼的要炸开来。同伴们都已经早早躺下。谁也没吃晚饭。因为我们已经没有力气从旅馆的三楼走下去再走上来了。

 

站在旅馆露台上,风吹过。穿着厚厚的冲锋衣,依然是刺骨的冷。空气中弥漫着酥油茶的香味。这一刻,我终于明确地知道,我已经不在江南,不在有着漫长夏天的杭州了。这里是高原的秋天。这里是藏区。

 

风中隐约传来优美而深情的旋律:

 

“骑着马我本想走天涯,却发现这里就是我的家

 

草原上绽放着七彩花,悠悠传来馨香土泥巴

 

哦,香格里拉,美丽的香格里拉 ……”

 

藏族歌手在歌唱着自己的家乡,歌声传到远方,吸引着无数远方的客人来探访美丽的香巴拉。川滇交界区域的大香格里拉圈,成为这几年背包客的旅行热线。下一站,我们将进入世界高城理塘,然后去巴塘的措普沟,再然后去稻城亚丁。一路沿川藏线转道滇藏线,到云南的德钦、去梅里雪山转山,最后到中甸。

 

月色清冷。照出我孤独的身影。

 

走这条线,是因为一个叫拉姆的朋友。拉姆是她的网名。因为喜欢西藏,深爱着那块土地,给自己起了个藏族名字。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进藏了。

 

她在前面,提前一星期出发,也是川藏线。一路发来短信,告诉我有哪些地方值得去一看。她说,去措普沟看看吧,那里有你向往的纯净。

 

她是要去走墨脱的。那条朝圣之路。

 

墨脱是隐秘的莲花。

 

在某种意义上,墨脱作为一种象征而存在,在世界第一的雅鲁藏布大峡谷的深处,是全中国最后一个不通公路的县城。徒步进出,要翻越两座五千多米的雪山,需要整整9天的时间。走墨脱的意义,也就在这抵达的险途中。

 

这也是我一直想走的一条线。出发前,她对我说,一起去走墨脱吧。

 

要不是一早约定了游伴去香格里拉,也许就和她一起走了。她说,那我先去,替你探好路,你下次去就方便了。

 

离开理塘,她们就进藏了。而我们,是要从理塘去稻城。这个时候,她们应该已经在前往墨脱的路上了吧。打过她的手机,一直联系不上。我知道,那段路上没有信号。

 

我想,她们一定也能看见这一片高原的月色。我们共享着同一轮明月。

 

月光如水。

 

2、措普沟,远离尘世的净土

 

措普沟就是这样捡来的。原本的计划里没有它。因为“纯净”这两个字,行程中临时增加了它。回来后想起来,这是拉姆送给我最后的最好的礼物。

 

关于措普沟,我的文字太匮乏了。我不知道该怎样来形容它。我无法想象,世界上真的会有那么宁静安详超凡脱俗的地方存在。

 

那个晚上,到达沟内唯一可住宿的地方措普寺时,已经是快10点了。周围没有任何灯光。抬头看见漫天的繁星。那么浓密。铺天盖地。感觉一伸手就可以抓到一大把。站在旁边的同伴晓汐,都不敢大声说话,怕惊动了整个世界的宁静。压低了声音惊叹道:天哪。怎么会有那么多那么亮的星星啊!

 

不说话。静静地站在星空下的措普沟,呼吸着高原的深秋带着寒意的清新空气,听见风吹动树林发出的哗哗声。脚下已经及膝高的小草在风中摇曳。

 

寺里那个只有八岁的小僧人,看见有客人到,很高兴。到草地上来和我们玩。跑到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然后又作猛虎状突然跳出来,继而高兴得在地上打滚。

 

那晚,我们住在寺内25元钱一晚的大通铺上,吃的是酥油茶和糌粑,在远离尘世的宁静中安然入眠。那晚,摄影师大胡子在外面拍星星,很迟很迟都没有回来。他说,一生都没有见过那么美丽的夜空。

 

早晨起来,看见草原上水草金黄,群山层林尽染,就连沟谷内的灌木也红了。神山扎金甲博峰,积雪反射太阳时金光沐顶,溢彩流霞。山林间云飘雾绕。

 

躺在草坡上,静静享受和煦的清风以及懒洋洋的阳光,呆望远方的雪峰峭壁翠林,闲视眼前流动的牛羊牧童,聆听溪流低吟雀鸟浅唱花落无声,这样的时候,突然觉得,生命最美好的享受莫过于此了。很多时候,我们苦苦追求的,却是与生命美好无关的东西。都市拥挤的人流里,我们追逐着生命的价值,拷问着生命的意义。却始终不明白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措普寺有两个研究生,在那里一住就是半年。两个人住大通铺隔壁的小房间,楼板上堆着他们的铺盖,吃的是酥油茶方便面。为了记录研究高原岩羊的生存和繁衍。我问,研究这些的意义是什么?回答说,生命的存在就是生命存在的意义。

 

草地上有牛羊在悠闲地散步,藏族小姑娘欢快地向着我们的北京吉普跑过来,脸上有灿烂的笑容。在她那欢快的脚步上,我看到了生命的美丽。

 

神峰下是被森林环抱的碧翠如玉的措普湖、姊妹湖、许愿湖,清晨有轻烟白雾飘于湖上,胜似“西天瑶池”。湖中生长许多高原裸鲤鱼和细鳞花鱼,听到喇嘛和尼姑在湖边发出“呜呜……”的喂食声,便会成群结队蜂拥而来。当你把手放入水中时,就会有许多鱼来“亲吻”你的手,或跃出水面向人行“见面礼”。

 

离开措普沟的时候有些伤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藏族小姑娘恋恋不舍的眼神,眼泪就无法控制地流下来。内心里有祝福送给她,希望她能永远那么快乐。傍晚的阳光很柔和,斜斜地照在草原上。金色的草地散发出清香。北京吉普渐行渐远,小姑娘挥手告别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和那片秋日斜阳下的草地一起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

 

3、稻城亚丁—香格里拉之魂

 

知道稻城亚丁,源于网络上的一张图片。蓝天,白云,雪峰,草地,溪流。图片说明上写着,稻城亚丁,中国最后的香格里拉。瞬间就被那画面击中。那是我想要去的地方。

 

很多时候,我们要去一个地方,是一种感觉。

 

每次旅行回来,都有人问,那是个什么景区?能看什么?想很久,还是觉得很难回答。我想告诉他们,风景在路上。旅行的意义应该在于过程。

 

一趟远行,是一次心灵的放牧。一点一点地远离都市的喧嚣浮躁,回归内心的清澈纯净,与自然心心相印,感知那些美好和纯朴。离开了这些,一大群人跟着小旗子,到此一游。走遍全世界又怎样?只不过是多了一些酒桌上的谈资罢了。

 

喜欢那种纯粹的美。去过中甸,那个被叫做香格里拉县的地方,感觉还是太商业化了。心中的香格里拉是最自然的没有人工痕迹的地方。

 

亚丁离稻城还有四小时车程。一路上有雪山做伴,由高原的红叶点缀,不觉得漫长。天气那么好。阳光明亮而温暖。天蓝的如水洗过一般。一到亚丁,放下行李,就去了冲古寺。徒步进去,一个半小时的路程。高原上的每一步都那么艰难,海拔四千多米,对行走绝对是个考验。但 亚丁没有让我失望。尽管是十一黄金周,那里仍然是安静的所在。没有团队。没有导游的喇叭和小旗子。洛绒牛场的草地上牛羊在安静地吃草。游人三三两两,散淡地或坐或躺,在草地上享受阳光。一切都是自然的杰作。青青的草地,清澈的溪流,纯净的蓝天白云,五彩的经幡在随风飞舞。仙乃日、夏诺多吉,还有央迈勇,三座神山,那么近,那么清晰地呈现在我们眼前。突然之间明白了,美丽原来就那么简单。不要多余的装饰,一点都不要。

 

在蔚蓝的天空下,内心清澈如流水。忘记了过去、现在和未来。

 

回到稻城,在一家藏式的客栈里入住。接到朋友的电话,问有没有拉姆的消息。他们听说她入藏后在一个叫竹卡的地方,失足掉进了澜沧江。已经失踪五天了。顿时,傻在那里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她那么喜欢旅行,走过那么多次的西藏,怎么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不停地打她的手机。永远是“你拨打的电话暂时联系不上”的回答。我真希望是真的暂时联系不上。终于联系到了拉姆的同伴,答案不是我想要的。她告诉我,她们两天前,在竹卡,用藏族的方式超度了拉姆的亡灵。她说,当地政府,当地驻军都一起帮忙搜寻打捞,可是,澜沧江太汹涌了。

 

就这样,拉姆消失了。无影无踪。

 

……

 

手机上,有拉姆发来的短信:

 

去措普沟吧,那里有你想要的纯净。

 

西藏,我那么喜欢的地方。如果生命真的有轮回,那我的前世一定是藏人。

 

到理塘,你找白玛。她会安排你住到五世嘉木样活佛家去。那是拉卜楞寺五世活佛降生和童年生活的地方。

 

明年,和我一起去阿里吧。我要去阿里转山。冈仁波齐神山,我听到它的召唤了。

 

一条一条地翻看着,耳边还响着她爽朗的笑声。一个那么热爱生命的人,一个那么有活力的人,突然之间就消失了。生命,竟是那么的脆弱。

 

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手机的屏幕上。

 

亲爱的拉姆,一路走好!你那么热爱西藏,能永远地留在自己喜欢的地方,也是无憾了。

 

4、梅里转山,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飞来寺,梅里。

 

总有人在那里静静地守候着她。每个清晨。每个黄昏。

 

据说,看到神山的主峰卡瓦格博能带来好运。转山一圈能洗刷今生的罪孽,给来世积福。

 

我们不是佛教徒。我们也不想为来世获取什么。可是梅里,这座神山,对我来说,千里迢迢跑来,无关乎这些。只是寻找,心中的灵山。

 

节日的飞来寺有不少人。但不至于象杭州。还是可以找到安静的角落享受属于自己的情绪。在梅里往事,你可以要一杯咖啡或者来瓶啤酒,静静的坐着,看着窗外的卡瓦格博想心思或者发呆。

 

天依然是很蓝。卡瓦格博时隐时现。那个下午,一直在流泪。晓汐在一旁,不说话,只是轻轻地揽住我的肩。很多时候,语言是这样的苍白。

 

大风呼啸着掠过。在观景台上看雪山的人纷纷地背向着风,低下头。前一刻还是日丽风和,瞬间,就变了天。一如我们无法把握的生命。生命如此之脆弱。我们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刹那刹那。一生由无数个刹那组成。我们能抓住什么?任何东西,在你以为抓住的时候,其实已经消失了。很多人常常说的,我想……我要……,那个“我”在哪里?“我”是什么?

 

雪山下有一个叫雨崩的小村落。

 

上村下村加起来才不到两百人。不通公路。进出只有骑马或者徒步。村里没有好的接待设施,只有简单的几家客栈。可是每年有很多人进去。什么也不为,只是为了那里的纯净,简单,远离都市的喧嚣。能够看到明亮的阳光、清澈的溪流、草甸子上安静的牛羊,以及藏民们的淳朴。那样的生活,离我们很远。

 

因为没有预定,客栈里早已经没有床位了。住的是藏民家的新造的小屋。窗外,是一片绿色的草地。边上有一条清清的溪流。云雾缭绕的小村落,落日的余晖照耀下,炊烟袅袅。

 

去了神瀑。有一个半小时的上坡。那样的艰难,每一步都会让人想放弃。看到前面在等我的同伴,还是坚持走完。上面是个瀑布。瀑布下面是冰川。踩在冰川上,有“嘎嘎”的响声发出来。那是冰川破裂的声音。有年轻人光着膀子去那瀑布下转圈。天很冷。感叹他们竟能承受的住那样冰冷的水流。那可是冰水啊。

 

一直坚持要徒步。从雨崩出来,沿着澜沧江边的那条原始小路,走过尼农村,扎朗村,然后翻过一座山头,走到有公路的西当,三十多公里。想用这样的方式来祭奠遇难在这条江里的朋友。

 

路很难走。要穿越原始森林,沿着激流奔涌的雨崩河边的羊肠小道,一不小心,便掉下去。大家很少说话,只是不停地走。在无人的山路上,寂静而快速地行走。看到深深的河谷,可以吞没一切的激流。拣了起一块大石头,扔进汹涌的江水。听不到落水的声音。大自然就这样,用永恒的沉着,无声地收容着人类的遗落的一切。

 

向导说,他们一般走十小时到西当。而我们只用了八小时。

 

旅途很艰辛。我们依然坚定地去行走。因为我们需要。内心原本应该是透明纯净的,可是都市的生活里有太多的尘土,遮蔽了我们的清静本源的妙明真心。于是出行。我们的旅途是一条通往自己内心的通道。当有一天我们在不停的行走中与自己的内心越来越近,直至彻底回归。那么,我可以说,我们抵达了佛说的彼岸。

 

那个晚上,回到飞来寺,已是月圆之夜。

 

月光依然如水。

 

我的朋友,拉姆,她还能和我一起共享这轮圆月吗?

 

(这是一篇写于去年的旧文。当时,因好友的突然遇难,内心情绪极度悲伤。但答应了本地报纸的编辑,回来给他们写稿。是硬写的。文字很仓促。前两天,携程网友“我是鲁西西”对我说,发上来吧。 我想看。鲁西西说偶然看到过拉姆的文字,很喜欢。想要看到和拉姆有关的文字。而对于我来说,拉姆离开已经快一周年了。也想用这样的方式作个纪念。

 

拉姆,你在那个世界,一切都好吗?我很想你!)

 

 

 

感人的文章,拉姆你还好么?有很多朋友因为意外离开,离开他们热爱的生活,我们依旧在路上,为了生活而活着。

 

 

 

文章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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